城里的爆竹声隐隐传进山谷。

  谷中也年味拉满。

  红彤彤的灯笼挂满小院。

  年夜饭是火锅。

  中午丰盛的菜加上下午温泉的甜点,大家都不饿。

  火锅最合适。

  想吃多少吃多少,想吃多久吃多久。

  热气腾腾的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。

  浓香的大骨汤打底。

  切好的薄肉片、新鲜的蔬菜摆了满满一桌。

  沈家人并两个外来客围坐在桌边,边吃边闲聊。

  过年,大家默契的只聊高兴的事。

  孙五爷讲他当游医时遇到的奇人异事。

  沈屿之讲在京城时他们一群纨绔子弟四处吃喝玩乐闯祸的热闹。

  李素问多数时候听着。

  后宅妇人,被拘在那一方天地里,只识得眼前四方宅院,争的是院中柴米油盐的管辖权,生活乏味可陈。

  没想到人过半生,最苦的流放路,最累的是谷中三月,人生最肆意最开心的也是谷中这三个月。

  沈清棠也听多,说少。

  她懂的倒是不少,不敢说。

  只偶尔挑几件趣事,借着“杂书”的名号,说出来给大家科普或者逗乐。

  季宴时当然不会参与,也依旧嫌吵。

  只是没有扔人,自己翻到房顶上坐着,默默看着一个方向,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  子时过半。

  景和廿八年至。

  还有余温的火锅被撤走。

  沈清柯和沈清棠依次给沈屿之夫妇磕头拜年。

  磕头的是沈清柯。

  沈清棠弯不下腰。

  捎带着也按晚辈礼跟孙五爷问了好。

  李素问拿出三个红色小荷包,给沈清棠、沈清柯和季宴时一人一个。

  “钱不多,给你们添岁图个喜庆。”

  每个人一百文。

  沈屿之也跟着掏出给小辈的添岁礼。

  他给沈清棠一副银耳环。

  给沈清柯一支不错的毛笔。

  给季宴时一个平安符。

  “跟你娘在集市上跟一个路过的老道士求的,季宴时这孩子多灾多难的,希望他来年平平安安一切顺遂。”

  孙五爷有点感动,心想沈家人真妥帖。

  他家王爷衣食无忧,不缺钱,就缺这个平安顺遂。

  还没感动完,见沈屿之又掏出两个平安符递给沈清棠,“给俩孩子的,你替他们收着。”

  沈清棠:“……”

  很想问一句,“爹,你是去批发了吗?”

  李素问忍俊不禁地给大家解惑,“平安符是在集市上跟一个云游的老道士要的。他要了三个,回来才想起来季宴时喜欢双数。

  这不拿给他试试?不行的话,打算再给他一个。省的大过年闹不开心。”

  沈清棠:“……”

  感谢季宴时除了吃食都不讲究双数。

  孙五爷掏出四个翠绿的小玉瓶,分别递给沈家四口人,“我是大夫,就祝你们身体健康!”

  沈清棠打开玉瓶闻了下,淡淡的药香。

  药,她不懂,玉瓶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
  沈清棠眼睛转了转,故意激孙五爷,“五爷,大过年的你送药给我们,是不是不太吉利?”

  孙五爷果然跳脚,“那也得分送什么药!玉瓶里可是能在阎王爷面前救你们一命的药。不识货的丫头!”

  沈清棠得到想要的答案,满意地道谢:“谢谢五爷!”

  孙五爷伸手往怀里掏,嘴里还哼唧道:“你们一定要小心收好,这药丸我一共也没几颗。”

  要不是念在救命之恩,他才舍不得给。

  他掏出两个小金元宝递给沈清棠,眼神示意她肚子,“给两个孩子添岁的。”

  沈清棠不客气地接过来,朝孙五爷道谢。

  每个金元宝大约一两重。

  李素问往沈屿之胳膊上拍了下,嗔怪道:“你们给孩子准备添岁礼也不告诉我,就我没准备。”

  说着就要转身回房。

  幸好她私房钱还剩二百文。

  沈清棠忙拦住她,“娘,你不是已经给了吗?孩子的衣服鞋帽都是你一针一线缝制的,怎么会没给呢?”

  沈屿之又在袖袋里摸索了会儿,掏出一枚纯银步摇,“夫人,这段时间,辛苦你了!”

  说着就小心翼翼地给李素问簪在头上。

  李素问摸着步摇垂下的流苏,又喜又羞,“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?好贵!”

  纯银的呢!

  “过年嘛!图个喜庆。孩子们都有压岁礼,我想着你也该有。”沈屿之摸着后脑勺“嘿嘿”笑了两声,最近不复往日白皙的脸上,浮起一抹红晕,“我记得你原来最喜欢那支步摇差不多就这个款式。

  现在手里不宽裕,先买个银的你戴着,等日后我多攒些钱,给你买个金的。”

  沈清棠摸出刚到手的银耳环,轻叹,“我就说爹有一两多银子,怎么就给我一对小耳环。原来是都拿去给娘打了头饰!唉!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。

  可能我是情敌吧?!”

  沈清柯知道沈清棠是玩笑,跟着凑热闹,“你知足吧!我只有一支毛笔,我说什么了?”

  沈屿之脸也红了起来,嘴硬道:“我们是夫妻,你娘才是陪我到老那个人。我就偏心她怎么了?我不偏心她就没人偏心她。

  不像你们,将来娶妻的娶妻,嫁人的嫁人,都会有人疼。”

  说完,顿时想起沈清棠如今的情况以后怕是不好嫁人,小心翼翼瞄她。

  沈清棠笑的很开心。

  发自内心的开心。

  穿越前,沈清棠听人说,一个家庭里夫妻关系放到第一位,这个家不管是婆媳关系还是亲子关系才都能和谐。

  她深以为然。

  没想到她爹有这么超前的意识。

  李素问脸皮薄,丢下一句狠话“一会儿你们自己做饭吧!”就娇羞地捂着脸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