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威胁朕?!”

  顺安帝深深的笑了,可丽妃却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扑面而来。

  怎、怎么回事?

  她刚刚明明在御书房里看见前来领功的杜远,杜家军在登州为陛下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。

  难道陛下不高兴吗?

  “臣妾不敢!臣妾只求一个将功补过。”

  以往妃嫔的族人立功,也会一并受赏。

  况且四皇子不是没死吗?

  如今朝中武将青黄不接,正是陛下用人之际!

  他不看僧面,也要看佛面!

  将功补过?

  顺安帝岂会不明白丽妃的意思,他居高临下,觉得这杜家人全都一个德性!

  他不着痕迹的看向卫斐然,实在颜面无光。

  身为帝王,竟三番四次被臣子欺瞒耍弄,甚至连皇嗣也卷入纷争之中,让皇叔看了这么一场笑话。

  “看来丽妃确实深谙立足之道,既然如此,传令下去!”

  “辅国将军举荐不利,罚两年俸禄!杜远冒领军功,降为六品,赐军杖二十!”

  “丽妃藐视皇威,善妒成性,贬为昭仪,以儆效尤!”

  丽妃猛地抬起头来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  冒领军功?

  对了,在御书房里似乎见杜远脸色不太好,可她当时一心想着自己的筹谋,并未在意。

  一定是父亲为了提拔杜远,所以才想出这种法子!

  扶不上墙的烂泥,真是要害死她了!

  丽妃心里狠狠咒骂着,想到自己方才还大言不惭,此时哪还敢多说什么!

  眼见着她被拖了下去,顺安帝厌烦得很。

  “将四殿下送回宫中好生照料,你们都下去吧,清平县主留下。”

  话音刚落,颜妃不由得柳眉一蹙,担忧的看了江念缨一眼。

  她入宫多年,对皇上的脾性多多少少有些了解。

  江家的流言一日未清,他对清平县主就始终有所偏见,想必皇上定是觉得这一切的祸端,皆由她而起。

  皇上想来不喜欢招惹是非之人。

  “王爷,您不留下吗?”

  卫斐然离开之后,无影立刻跟了上来,他觉得有自家王爷在场,皇上不至于为难县主。

  “不必,皇上的心结只能由她去解。”

  她刚刚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,卫斐然相信,江念缨绝对有能力全身而退!

  他且看看,这孩子能不能把握住机会。

  如若不能,他再出手也不迟。

  很快,御花园里只剩下江念缨一人,连空气也显得压抑无比。

  “清平县主,你可知罪?!”

  静谧的氛围陡然一变,顺安帝突然沉下了表情,愠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开!

  此时江念缨虽跪下身来行了一礼,但依旧挺直脊背,“臣女不知,请陛下明示!”

  “好一个不知!你是不是对朕的旨意有所不满?”

  江念缨抬起头,直面他的怒火,也不躲闪。

  “若陛下说的是对丽妃的惩戒,臣女确实觉得罚轻了。”

  她说什么?!

  顺安帝有些诧异,不由得气笑了,“你在教朕做事?”

  “臣女不敢,只是不齿丽妃娘娘拿父兄立下的军功作为自己行恶的挡箭牌!”

  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领兵打仗保家卫国难道不是大豫将领的分内之事?”

  “若每一位妃嫔都如她这般有恃无恐,后果不堪设想!”

  顺安帝眸光一闪,脸色这才有了些许缓和。

  说得倒是有理。

  “你既知道有人假传圣旨引你入宫,想必也猜到他们利用四皇子的命陷害你,为什么不一走了之?”

  他看得清楚,只是不得不权衡利弊。

  明知前方是陷阱,但她却义无反顾的跳了进去,未免太自大了些?

  “江家人绝不主动惹事,但也从不怕事!”

  “臣女两个年幼的侄儿全部死于非命,这样的悲剧,一次就够了!”

  江念缨字字铿锵有力,可眼角似乎泛起了一点儿微红,顺安帝立刻想起了江家女眷的惨状。

  他当时就坐在御书房里,听说此事后同样龙颜大怒。

  劫杀武将家眷,这岂是普通的匪类敢做的事情?

  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,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!

  他也暗中命人彻查,可居然毫无蛛丝马迹。

  这帮人做事之隐秘,连他也不由得为之忌惮!

  寒风微拂,顺安帝的目光落在了她单薄的身躯上,忽然意识到,这是勇毅侯府仅剩的血脉。

  但她也只是一名弱女子而已。

  自己现在,是不是有点恃强凌弱了?

  “还有呢?你难道不怨恨朕给秦长卿赐婚?”

  江念缨眸光坦荡,没有半分扭捏:“他以军功求娶平瑶,陛下只是赏罚分明,臣女不敢有怨。”

  “呵,既然无怨,你为何要让官府出面,与秦长卿义绝?”

  “平瑶虽是平妻,其实也算妾,你连一个妾都容不下,若大豫的女子都像你一样,岂不天下大乱?”

  这简直就是在打他这个君王的脸面!

  竟还说她不怨?

  未免太虚伪了些!

  “臣女其实不恨他违誓在先,哪怕他为了平瑶,不分青红皂白杖责我,这都不是我决意舍弃他的理由。”

  “臣女唯独不能接受,他亵渎我父兄的尊严,背弃我父兄的信任,在他们最需要有人站出来支持的时候,他选择落井下石!”

  一个为了功劳,就可以舍弃兄弟和恩师的小人,江念缨唾弃他!

  提起勇毅侯,顺安帝的眼神隐晦不明,连声音也带了几分危险。

  “倘若他们真的犯了十恶不赦之罪,秦长卿这叫大义灭亲!”

  话及此处,江念缨猛地抬眼看他,眸中跳跃着犀利的火光,“陛下真的信吗?”

  “我父兄打了多少仗,每一任对手皆为他们的风骨所折服!”

  “臣女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们的品性,践踏他们的傲骨,就算是陛下也不行!”

  “若陛下依旧怀疑江家的忠心,臣女自请受罚,千刀万剐悉听尊便!”

  江念缨大逆不道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御花园里。

  顺安帝面色大变,见她真的扬起脖颈,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。

  她哪里是什么弱女子?

  这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脾气,果然跟勇毅侯一样的胆大妄为!

  一样的倔!

  原本想要敲打敲打江念缨,不料,反倒把他自己气得一肚子火。

  “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