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糙的大手捡起一盒药,看清 上面的“青霉素”三个字后,张副官浑身都筛糠一般轻轻颤抖起来!

  但是一起身,无数的药盒子“噗哩啪啦”的顺着他的口袋掉出来!

  他震惊的眼睛瞪成了铜铃大!

  身为副官他比谁都清楚“盘尼西林”在乱世中意味着什么,看着蜂拥而至,不断从口袋掉出来的药盒子。

  他按耐着狂喜掰开其中一个药盒!里面的药是满的!足有五十支!

  他不敢再擅动,顺着口袋一摸,从里面摸出了外国记者送给少帅的“照相机”,盘尼西林药盒正不断从黑色的屏幕上冒出来。

  张副官揉眼睛,不敢置信!

  神迹!

  一定是老天见不得千千万万的国人受苦,所以显灵了!

  眼泪刷的从张副官眼底滑落!

  他将药盒飞快的笼到角落,整整齐齐的码放好!

  乱世之中一盒盘尼西林抵万金!

  哪怕是万金都难求一支!

  可眼下他一下子拥有了这么多支!

  张副官通红着眼眶将药盒码放整齐,用一旁军用的帐篷布结结实实的覆住,猛然想到上次少帅“交易”的情形,尝试着将邢兴文给的金子一股脑的堆上去!

  “嗖”的,金光凭空消失不见!

  “相机”上空空如也!

  张副官按耐着狂喜,第一时间揣紧相机,又给秦砺之掖好被角,这才拔腿朝邢兴文的位置跑去!

  “邢医生!有盘尼西林了,快给少帅用上!”

  夜深人静。

  邢兴文看过病人后来到僻静一角,近乎沉溺吸了支烟。

  冉冉烟草气模糊了脸,也阻隔了越来越明晰的疼痛和痛苦。

  听到张副官的话自嘲笑开。

  “哪儿来的盘尼西林?张副官,清醒一点!最后一支盘尼西林我已经给小战士注射了!而小战士刚刚死于敌军的空袭轰炸!”

  邢兴文想到这让人绝望的世道,心间如蒙了一层灰,香烟甩到地面,脚掌狠碾上去!一双澄澈的眸盛满破碎痛楚的光。

  张副官见他不信,深怕耽误治疗秦砺之,连忙将揣在怀里的药盒递给他。

  纸质物入眼的刹那,邢兴文一震,肌肉瞬间绷紧,接过纸盒大力扯开!

  砰砰砰!

  无数的玻璃瓶子倏然滑落,扑入浮土发出脆响!

  邢兴文写满颓丧和痛楚的眼眸瞬间定格!

  盘尼西林!

  他瞬间抓起一支,指节都绷出道道青筋!

  “哪儿来的!”

  “陈副官,盘尼西林哪儿来的!”

  张副官深吸口气,也不说话,胡乱捡起地上的盘尼西林揣到口袋里,拽着人就朝秦砺之的病床狂奔!

  “先给少帅用药!”

  “其他的事情呆会解释!”

  邢兴文自然知道时间的重要性,秦砺之现在感染严重,早一秒打盘尼西林人就活,晚一秒人就死!

  争分夺秒!从阎王爷手里抢人!

  他不再废话!

  抵达床边,从护士手中接过消毒的针管,弹药瓶,一指禅玻璃乍裂!针尖入瓶,吸药!扯开秦砺之劲瘦窄腰棕色皮带,浅褪裤腰,“噗”,针尖入肉!

  针筒内的液体渐无!

  张副官全神贯注的盯着这一幕!

  等针尖从秦砺之的皮肤上移开,张副官的眼眶湿润了,通红了!捏紧的拳头松开了,紧绷的神经懈劲儿了!

  “太好了!少帅有救了!晋三旅有救了,晋城后一千万的百姓有救了!”

  “邢医生!少帅会挺过来的,是吗!”

  邢兴文垂目注视诊疗箱,余下的四十九支盘尼西林整齐在列!

  他阴霾密布的心陡然放晴!骤暖!

  “是!”

  “有了这四十九支盘尼西林,少帅一定没事!”

  张副官按耐着狂喜的心情,手指肚情不自禁的捏紧了裤兜里面的相机,眼眶饱含热泪,又问了句:“那咱们那些感染细菌高热的兄弟们是不是都有救了?”

  在今天之前他最怕听到战地医院的消息。

  一则则噩耗传来,饶是他战场老手,都会忍不住红了眼。

  但是现在!再也不必承受这些了!

  一切都会好转起来。

  有了神明庇佑,华夏子民不会绝亡!

  邢兴文双眸黯然下来,掀开眼皮,密密麻麻的红丝在眼球内裂开!

  “我没办法!”

  “如果想让少帅活,那就少不得要牺牲几个兄弟!”

  “孰轻孰重!我相信张副官自有分辨!”

  如果在此之前,张副官自然会毫不犹豫的选秦砺之,可现在不同!他手里有数不清的盘尼西林,不但战地医院里面的兄弟们不会死!

  就连在外面受伤太重,已经自愿放弃治疗的兄弟们也都有救了!

  “不!”

  “邢医生,少帅不能死!兄弟们也不能死!一个都不能少!我要所有的兄弟躺着进来,竖着出去!”

  邢兴文的胸脯剧烈的起伏起来!近乎狼狈的怒瞪着张副官!

  身为一个医生,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病人一个个的转危为安,从死神的手中抢人,是他乐此不疲的工作!

  可……

  他同样也清楚,一旦要做个抉择,务必要心硬,务必要狠心!

  只有顾全大局,才能拯救这个沦陷在战乱中的国家!

  “张副官,我还以为你和少帅的感情有多好,少帅可是在战场上无数次拯救你的姓名!是你名副其实的救命恩人,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?”

  “你口口声声顾全大局,你就是这么顾全大局的?”

  “这个战地医院的病人谁都能死,唯独他秦砺之没资格死!”

  “他肩负那么重要的责任还没完成,如果他死了,谁来领导晋三旅突出重围!”

  张副官听着属于自己的台词这样慷慨激昂的从邢兴文的嘴里吐出,被数落的狗血淋头的他却没有丝毫的怒气,胸膛里一股畅快和愉悦却是越扩越大。

  他简直压抑不住眼眸中蹦出的兴奋和喜色。

  “如果我说我有法子让少帅不死,让所有的兄弟也都不死呢!”

  邢兴文冷哼:“好啊,那你就给我变出盘尼西林,要数不清的盘尼西林才能助伤患渡过一次次的感染大—— ”

  愤怒的声音在空气戛然而止。

  因为随着张副官“刷”的一声揭开帐篷布,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整墙盘尼西林药盒刺入眼底!sxbiquge/read/76/76555/ )